人心不只是AI

約翰. 塞爾(John Searle)是我最欣賞的當代哲學家,因為他對概念的定義和論證都寫得十分清晰,讓人一目了然,從不故弄玄虛。
我近來重看他的書,便想簡介約翰. 塞爾反駁「強AI觀點」的論證。
「強人工智能觀點」(或稱「 強AI觀點」),是指心(Mind)與腦的關係就是程式(Program)和計算機硬件的關係。簡單來說,是指人的心(Mind)只是計算機程式。這是目前在哲學上、心理學以及人工智能領域中最盛行的觀點。
約翰. 塞爾的論證如下:
前提一:計算機程式是完全以它們的形式的或語法的(Syntactic)的結構來定義的
前提二:語法的(Syntactic)不足以滿足語義的(Semantic)
前提三:心(Mind)具有心理內容,具體說具有語義內容
結論:任何計算機程式自身都不具有心(Mind)
解釋多些三個前提:
數字計算機概念的要點是其運算能被純形式化地表述。這就是說 我們是用抽象的符號,比如打印在紙上的0與1的符號串,來表述計算機運算過程中的步驟。一種典型的計算機「規則」,決定一台機器處理某種狀態,其帶子上有某種符號時,執行某一種運算,例如擦掉一個符號,畫打上另一個符號,然後進入另一狀態,例如讓帶子往左移一間。符號並沒有意義,他們不具有語義(Semantics)內容,他們不涉及任何事物,他們只能純粹按照形式的或語法的(Syntactic)結構加已確定。簡單來說,多複雜的計算機和程序,其實都只是一部「圖靈機」,是完全由語法來定義,沒有語義內容。
人心(Mind)不僅僅只有語法,我們的心理狀態具有某種內容。例如我想起某個地方(如香港),或是想喝一杯水,或是擔心樓價下跌,在這每一種狀態下,我的心理狀態和思想除了具有語法和形式內容外,還是指向世界中的某事物,所以它不是純語法的,而是具有語義內容的。簡單來說,人的思想不只是一堆符號的排列,而是有「意義」的(meaning)。
若你明白語法和語義的分別,便會明白約翰. 塞爾論證中的前提。
我也解釋多些上面論證中的結論:
留意,論證中探討的問題並非「一台機器能否有心」或者「一件人造物能否有心」,而是「一台數字計算機(即我們平日說的電腦)是否有心」。所以這論證只反駁了計算機有心的觀點,但若將來造了一個和計算機本質上不同的機器,那機器是否有心便要再另行討論。
還有,這論證是與計算機技術發展到甚麼階段無關的。不論程序有多複雜,計算機速度有多快,或是它是否能和周圍的環境互動,一個計算機仍只是一部圖靈機,仍是由語法符號來定義其運算的。所以這論證仍然成立。只要一個機器的運作仍只是由語法定義,它便本質上和人的心不同,因為人心有語義內容,而語義是不能由語法來複製到的。
再重溫一下約翰. 塞爾反駁強AI觀點的論證:
前提一:計算機程式是完全以它們的形式的或語法的(Syntactic)的結構來定義的
前提二:語法的(Syntactic)不足以滿足語義的(Semantic)

前提三:心(Mind)具有心理內容,具體說具有語義內容

結論:任何計算機程式自身都不具有心(Mind)

我認為這論證是正確的,所以從不相信那些說AI可以完全替代人的觀點。

(這是很簡單的簡介,若有不明白的請找書來看。)

(上文的內容是整理自約翰. 塞爾著,楊音萊譯。《心、腦與科學》(上海:上海譯文出版社,2006),頁20-32。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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